少室山下

28
Dec

第三章:奎元馆

走出了林子的山峰在官道上搭了一辆牛车,本来是要第二天才能到京城的,但是牛车的乡民受不了山峰一路给他讲什么英雄事迹,仍是使劲挥鞭子,把牛屁股都打肿了。结果只走了半天,在黄昏之前就到了临安城外。跳下车的山峰,刚准备谢谢乡民,结果发现人已经不见了。

  已经在几里外的牛车乡民,抹了抹头上的汗,心想这小子是真傻还是胆子大?你要是说些江湖事迹我还能陪你聊聊,你居然问我皇帝陛下到底是不是真的穿金内裤?这也就算了?这小子居然说皇帝陛下是不是傻?为什么有名将岳飞不用,为什么不让岳飞当皇帝?这让别人听到不是找死吗?
  张山峰哪知道刚才他的那些问题是大不敬,要坐牢甚至砍头的。不过,此刻站在城门下的他没有想到每天进临安城的人有这么多,他愣是排了进城的队伍排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轮到了他。
  张山峰站在城门里,遥望着临安城内的高楼建筑,和那川流不息的人群,心中不知怎么的就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。
  “临安!我来了。”张山峰一声大吼,把排在他前面和后面的人都吓了一跳。两个守门的士兵也是一愣,知道又是一乡下傻小子进城了。
  “喂,那个刚从乡下来的傻小子!交钱。”一个士兵把手一摊伸到张山峰的脸前。
  张山峰一愣,不明白的问道:“什么钱?”
  “什么钱?”士兵鄙夷的看了张山峰一眼,心想这小子不会身上没钱吧?等下还要把他赶出去,那不是赚不到钱又白费口舌。“入城费,10文。”
  “10文?哦。”张山峰掏出自己的荷包开始找钱,然后觉得哪里不对,抬头问道:“进城还要钱?”
  “废话,你以为临安城是你们乡下地方啊?这可是天子脚下!这里风景优美,人杰地灵,处处张扬着和谐与友爱。像你们这种刚进城的冒失小子,最容易毁坏公物了,像是在墙上刻个什么到此一游啊,随地乱扔纸屑等等,不文明的现象太多了。”守城士兵妙语连珠,讲的山峰是一愣一愣的。
  “这……”山峰还没来得及说话,守城士兵继续讲道:“就算你不会做那些事情,但是你既然来到了临南城,那就要有一颗爱护临安城的热心。你想,清除城市牛皮藓,保持城市卫生都要钱吧。你虽然只是交了小小的10文钱,但是你也为这个城市贡献出了一份力量,所有临安城的百姓都会感谢你的付出。”
  士兵不客气的从山峰的荷包拿了10文钱,然后把荷包丢还给他。
  “快进城吧,不要堵在城门口了,你这是影响交通,小心我罚你20文。”士兵将钱收进口袋,把山峰赶进了城。
  山峰傻傻的站在城门下面,心中还在惊讶这守城士兵的好口才,但是看着临安城内林立的高楼和那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,此刻的他是心潮澎湃。
  原来这就是临安城,这就是皇帝住的城市。“我呸,还真是他娘的大。”
  “随地吐痰,罚款10文!”一个带着红臂章的士兵突然冲到山峰身边,在山峰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,就从他的荷包里拿走了10文钱。
  “难道这就是杜老头所说的无影手?果然大城市就是大城市,卧虎藏龙啊。”山峰居然高兴的都笑了出来,也不知道他是乐天还是傻。
  之后,山峰就像土包子进城一样,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,在临安城到处乱逛,看到没看到过的就要上去摸摸。有几次还差点想要去摸几个比郭香长的好看的姑娘,不过好在他没真的动手。不然,刚进临安城,他就要去临安大牢里待几天了。
  也不知道郭香要是知道这小子一进城就把她的话给忘了,会不会气的半死。
  什么糖葫芦啊面人啊,山峰都是第一次看到,也不管自己身上的钱多不多,看见了就买。还买了个孙悟空的面具带着玩,还在西湖里面洗脚。好在山峰跑的快,不然他可要因为污染西湖水质而掏10文钱的罚款了。
  入夜的临安城可不像桑林村一样,黑漆漆的,死气沉沉。华灯初上,灯火璀璨,山峰哪见识过这场面,也就是在杜老头的故事听过。于是,这家伙愣是逛到了三更还在大街上溜达。
  最后,要不是巡城的官兵盘问了他几次,他还真准备一直逛到天亮为止。
  稀里糊涂的找了家客栈山峰就住下了,第二天鸡还没叫,山峰就起来了。山峰昨天吃了一顿零食,就是没吃点正经的,能吃饱的东西,于是肚子开始饿的咕咕叫。但是,客栈厨师可没有山峰那么神经,还在被窝里做梦。于是山峰只能上街找东西吃。
  街上的店铺大都还没开门,也是,天都还没完全亮,谁会起这么早。山峰走了两条街,正好看见一家店门店小二正打开店门,虽然不认识店的名字,也不管那么多走了过去。
  开门的店小二也没有想到这么早就有客人来,于是赶紧回后厨叫厨师准备。
  “客官?想吃点什么?”店小二打着哈欠问道。
  “你们这里有什么好吃的?”山峰兴冲冲的问道,这是他第一次在临安城里吃饭,早就听杜老头说皇帝吃的都是天下最好吃的东西,既然这里是皇帝的老家,那么东西肯定也很好吃。
  小二一听也是一愣,心想来我们店还能吃什么?不就是面呗。原来,山峰进的这家店,就是号称“江南面王”的奎元馆。
  在临安城有这么一句口头禅:到临安不吃奎元馆的面,等于没有来过临安。
  “我们这的面可是远近闻名的,吃过的人没有一个不说好的。你看,那个就是宋徽宗御笔的赏赐。”店小二指着挂在店正中的金字牌匾说道。只见那牌匾正是宋徽宗用独创的瘦金体写就的江南面王四个大字。
  山峰只是淡淡的回了句哦。这下店小二就很尴尬了,他没想到山峰反应这么平淡,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,本来准备好的吹嘘之词也只好往回咽。山峰哪知道宋徽宗就是杜老头口中“靖康之耻”的皇帝,再说那几个字山峰根本就不认得。
  “要不客官来碗虾爆鳝面,或者就是临安风味的片儿川?”店小二将店里最著名的面和最有代表性的面介绍给山峰。
  好歹山峰可是今天的第一位客人,店小二觉得山峰开门就来光顾,大概是对奎元馆的面仰慕已久,所以对皇帝陛下的御笔也就不觉得奇怪了吧。
  “我们这还有……”店小二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面的名字,都是店中的招牌面。
  山峰一听这是个面店,也不管店小二说了多少面的名字,说道:“来碗大肠面吧。”
  店小二郁闷不已,敢情山峰根本没有听他讲,再说奎元馆150多种面里面,点大肠面的人可是少之又少。
  难道是个吃客?店小二回想山峰这一开门就来光顾,而且还点那么冷门的面,再加上对皇帝的御笔反应冷淡,种种奇怪表现加在一起,他开始怀疑山峰的目的。不会是来踢馆的吧?
  吃客,也就是美食家。美食家大多云游天下,尝尽天下美食。美食家一般都是交友广泛,混迹于权贵富豪的圈子里,所以如果美食家觉得某一家的美食好吃的话,通常可以让那家店名声鹊起。反之,如果美食家说这酒家的菜不好吃,那么传出去,商贾之类的客人自然也会减少。毕竟有钱人出来吃个饭大多是吃个排场和名气,大多都是用于应酬,名气不好的话,档次会显得太低。
  美食家大多都是天下富甲出身,其中也有异类。而天下最出名的美食家正是丐帮的现任帮主,鲁一脚。
  话说后世有名的狗不理包子就是鲁一脚尝过之后才出名的。
  “好的,客官稍等。”店小二说完之后,赶紧跑到后厨告诉大厨这事。主厨是个胖子,头特大,也是临安城内顶尖的厨师之一,外号“大头佛”。
  他烧的虾爆鳝面可是天下一绝,就连现在的皇帝赵同也是很喜欢吃。大头佛一听,也是一愣,没想到大清早就有来踢馆的,卷起袖子骂道:“好啊,看来还真是个吃客。大肠面这玩意可是相当考究考验手艺的,一般人还真不会点。”
  小二一听,有点担心的问道:“要不要我去给他送点酒水?讨点好印象?”
  大头佛一听小二说的,骂道:“送个球,想我大头佛是谁?国家认证的五星级厨师!曾今的皇室御厨,就连皇帝都喜欢我的手艺,难道他的嘴能比皇帝陛下还叼?”
  小二一想,也是,天下最难伺候的就是皇帝了,大头佛到面馆之后,好说也遇到过几十个吃客了,还真没有败过。
  大头佛拿起菜刀,看着刀身上刻着的几个字,轻蔑的说:“居然还有吃客敢来?这家伙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啊。”说完,大头佛把菜刀重重的往砧板上一剁,之间那几个刻在刀身上的字熠熠生光。只见刀身上与挂在店中的金字牌匾是同一种字体,正是小平……哦,不好意思,看错了。是徽宗赠三个字。
  坐在大堂等面的山峰可不知道,自己被当做吃客对付了。他之所以点大肠面,也只是单纯的认为一年之中只能吃一次的大肠面,自然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。
  不到一刻,一碗热腾腾的大肠面就端到了山峰面前。汤色红亮,香气四溢。大肠满满的铺满整个大碗,四周有青菜衬边,香菜和葱花点缀在大肠之上,花花绿绿的让人看了就充满食欲。
  山峰愣了几秒,然后说出了自己的评语。“好大一碗面!真香!”
  想山峰每年生日的时候,母亲烧的大肠面可没有眼前这碗这么大分量。
  店小二看着山峰的表情,知道最起码在色香这两点上,好像是成功的样子。“那是,我们奎元馆的面,一向都是量足味美,色香味俱全,绝对是用最新鲜的食材,经过我们大厨的精心秘制,每一碗面可都是倾注了厨师们满满的爱啊。”
  这店小二去卖大力丸的话,生意大概不会差,能说会道。山峰倒是没听清小二在说什么,拿起筷子就开吃。面条入口,十分爽滑,咬下去筋道的很,一定花了很久的功夫在揉面上。然后他尝了一口汤,滚烫的面汤顺着喉咙流入胃中,让山峰的肚子一下子就暖和了起来。
  山峰果然是饿的不行,在店小二的笑脸变成恐怖的表情之前三两下就把整碗面给吃光了。
  “干,这家伙真的是吃客吗?怎么跟三天没吃饭一样。”店小二被山峰的吃相给吓倒了。如果要说江湖中吃面最快的人,估计眼前这个人绝对排的上号,小二才眨了两下眼睛,就只剩下一个光碗了。
  “这……这个,客官觉得味道如何?”小二抽着嘴角,尽量保持着自己营业用的笑容。
  山峰用袖子一抹嘴巴,咧嘴一笑:“不错!还蛮好吃的。多少钱?”
  小二听山峰这么说,松了口气。既然山峰问多少钱,那么就是对这大肠面满意。要知道,如果吃客对食物不满意的话,可都不会付钱的,还要找烧菜的大厨出来理论一番,探讨一下人生以及美食的真正本质。
  “承蒙盛会,一共2两银子。”店小二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  “哦。”山峰掏出荷包,数了数,然后抬头看了看小二。又继续翻了翻钱包,然后把荷包里的钱一下倒在桌子上,然后很豪爽的说:“呐,全拿去吧。”
  店小二的嘴角抽了一抽,看着桌子上的散钱,眉毛跳的都要从脸上跳下来了。桌子上的散钱加起来还不到一两银子,也难怪小二会这样。
  这家伙不会是来吃白食的吧?不可能吧?不可能个屁!这家伙明显就是来吃白食的啊!小二的愤怒的叫喊在心中爆炸!实体化的话,大概可以把奎元馆夷为平地。
  “大头佛!这家伙是来吃白食的!”小二大喊,然后后厨传来一阵乱响,就见大头佛拿着一把菜刀,以不符合他体形的速度冲了出来。那菜刀上还粘着两片土豆片和一丝血迹!
  大头佛面目狰狞,凶神恶煞,刚才被小二这么一喊,他可是吓的切到了手指头,超痛的。
  “这家伙不是吃客?”大头佛用菜刀指着山峰,看着小二。“你跟我说,我精心烹制,用上了这把天山精铁锻造,先皇御赐的绝世宝刀,做出来的大肠面居然用来招待这个吃白食的。”这大头佛也是此时居然还不忘吹嘘一下自己的刀。
  小二满脸悲伤和委屈的点点头,然后指着桌上的散钱说道:“你看,加起来才74文钱,都不够阳春面的钱。”
  山峰一脸茫然的插嘴:“原来是74文钱啊,刚才我还数了半天都没有数清楚。谢谢啊。”
  大头佛和店小二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山峰。
  这小子他娘的是在逗我们玩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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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
Dec

第二章:向临安

张山峰的父亲张老实是桑林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,说好听是老实,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怕事。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瞎了眼,张老实年轻的时候去临安城当厨师的时候,虽然没有赚大钱,但是却娶了个临安城内的大小姐回来。

  那个大小姐叫钱素素,生的当真是清新秀丽。当年张老实刚把钱素素带回村里的时候,村里的男人都以为她就是观音转世,有几个男人更是当场就下跪参拜。
  后来,钱素素在村里住下,村里的男人虽然嘴上不说,心里都是嫉妒的很。人人都说张老实是取了个大绿帽回来,这么漂亮的老婆,他怎么管的住,最后肯定要跟人跑了。
  新婚那晚,全村人都参加了张老实的婚礼,就算平时不熟的乡邻也全部来了,就是为了目睹一番钱素素的美貌。那晚,听房的人太多,差点就把张老实的木屋给挤塌了。有些人甚至被老婆揪着耳朵也不肯回家,害的一向老实的张老实最后实在没办法,拿着把菜刀冲出家门,才把人全部赶跑。那也是村里人印象中张老实唯一一次生气。
  而后,钱素素就一直被村里的其他女人排挤,有些阴损的女人更是大骂钱素素是天生的狐狸精。
  直到张老实突然暴毙,钱素素也瞎了双眼,村里女人的骂声依旧没有停止,说她是个克夫相,把老实的张老实给克死了。也是,张老实死的实在太过诡异,一开始村民都以为是钱素素和奸夫一起谋杀的张老实,毕竟死在房里的除了张老实,还有两具不认识的男人尸体。
  后来,城里来了朝廷的人,一番侦查之后还了钱素素清白,但是也没有公布事情真相,只是说张老实被人杀害,凶手已经死亡。这倒好,更是给了村里女人说闲话的资本,反正各种谣言都有,什么三男一女,邪教妖女等等。
  也许老天觉得钱素素的命还不够苦,张山峰从小就体弱多病,每个月都要流好几次鼻血。在张山峰10岁那年,更是一场大病烧坏了他的脑子,变成了个“痴呆儿”。
  村里的孩子时常欺负张山峰,骂他是个白痴,是个野种。好在有郭香和张文远两个孩子帮助山峰,总能帮助山峰赶跑欺负他的人。
  山峰从小就喜欢听村里的杜老头讲故事,虽然连自己名字都老是写错,但是对杜老头的故事倒是倒背如流。
  山峰最喜欢把杜老头那听来的故事再讲给别人听,但是别的孩子看他痴痴呆呆,还成天幻想成为什么大英雄,自然觉得可笑。于是,也就更加想要欺负山峰。
  但是山峰每次被同村的孩子欺负都只是一笑而过,回家也不会对钱素素讲起,第二天又会拉着那些欺负他的人继续给他们讲杜老头讲的故事。郭香不知道因为这事骂了山峰几回,但是每次都被山峰反过来气的半死。
  后来,杜老头得病死了,村里也就没人再给山峰讲什么英雄故事了。于是,山峰成天跑到村外官道上的驿站,向路过歇脚的人打听江湖上的事。
  因为山峰的“智商有限”,话经常说不清楚。时常把过路的人也给惹怒了,被打过好几次。后来,郭香怕山峰出事,也不得不拉着张文远一起和山峰去。
  一天,山峰三人刚从驿站上回来,山峰拉着文远就去井边打水冲凉。郭香则是跑到钱素素身边,帮钱素素晒地瓜干。
  钱素素虽然看不见,但是也知道是郭香来帮自己了。笑着问道:“今天玩的开心吗?”
  郭香扁了扁嘴,没好气的说:“山峰这家伙今天又和人吵起来,差点又被人打。好在我和文远,赶紧把他拉了回来。”
  钱素素心中也是无奈,摸了摸郭香的脑袋说道:“山峰这孩子给你们两个惹麻烦了,真是幸苦你们了。”一抹夕阳照在钱素素的发梢,把钱素素的美貌衬托的更加靓丽。
  郭香回头看着钱素素,心里想:钱姨真是美极了,难怪老爸喝醉了老说想把老妈休了,把钱姨给娶回家,我要是个男人,也绝对会爱上钱姨的。估计郭香的老娘要是知道女儿这时候的想法,肯定是一顿痛揍少不了。
  钱素素可不知道郭香这小脑袋里的想法,说道:“香儿,钱姨有个忙想请你帮忙好不好。”
  郭香想都没想就答应了,使劲点头,一想到钱姨看不见,于是说道:“钱姨有什么事,香儿都会答应的,就算我做不了,我也会叫老爹来帮忙的,我老爹他肯定一千个愿意。”
  钱素素莞尔一笑,郭香这话说的烂漫天真,但是好像能让人会错意。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希望香儿和文远可以多帮帮山峰,你也知道峰儿的脑子不太好,总是能惹出麻烦。”
  郭香立马回道:“那是自然,我们一定会帮山峰的。要是有人敢欺负山峰,我和文远一定把他们揍的满地找牙。”
  “是不是啊,文远?”郭香对着正在井边和山峰一起冲凉的文远喊道。文远也不管郭香说了什么,直接就回道:“好的!”
  “看,钱姨。文远和我一定会保护好山峰的。”郭香笑的无比灿烂,眼睛中带着无比的自信。
  钱素素虽然眼睛看不见,但是“凝视”郭香一会之后,笑着点了点头。“来,香儿,帮钱姨来和面吧,今天钱姨烧你最喜欢的大肠面给你吃。哦,对了,把你爹娘叫来一起吃吧。”
  “好耶!钱姨的大肠面最好吃了。天下无双的那么好吃。”郭香一边用手比划着天下无双到底有多大,一边叫喊着就冲回家去,叫爹娘别烧晚饭了。
  而张文远一听钱素素要烧大肠面,也是丢下手里的水瓢喊道:“钱姨,我也要吃!”钱素素自然点头答应,文远一看钱素素点头,立马光着身子冲回家,告诉爸妈今天不在家吃晚饭了。
  张山峰听见母亲说要烧大肠面吃,心里也是很高兴,要知道之前只有他生日的时候,母亲才会烧给他吃。
  “难道今天是我生日?”张山峰一愣,然后怎么想也想不起今天是几月几号,更加想不起自己是哪天生日的,只好作罢。“管他呢,有大肠面吃就好。话说,杜老头好像说过鱼肠剑的故事,不知道大肠里面会不会也有剑呢?”
  想着,张山峰也丢下水瓢就往家里跑,把钱素素刚洗好的猪大肠翻了个遍,也没能发现什么大肠剑。自然,张山峰的头上也多了两个包,是被钱素素敲的。
  几个路过的村民则是留着口水,不甘心的回家。他们也想吃钱素素的烧的大肠面,可自从在张老实的葬礼上吃过之后,就再也没有机会吃到了。
  他们只有在心里狠狠骂几句自己家里的臭婆娘不仅样子不如钱素素,甚至连厨艺都不如一个原本是城里大小姐的女人。越想心里越气,回家后自然和老婆大吵一架。
  晚上,张山峰等人在家里吃着钱素素烧的大肠面的时候,就听到外面好几个男人被老婆打的跪地求饶的哭喊声。
  大概是命运对钱素素的折磨太多,在张山峰16岁那年,钱素素生病死了。
  钱素素葬礼的那天,村里的人都来帮忙。女人们也终于停止了对钱素素的怨恨,反倒个个都是大哭起来,都说钱素素是个好人,简直就是观音在世。
  也是,每年村里交官粮的时候,交不满的人家都是去找张老实去借,而张老实自然答应,而钱素素也是没有异议,反而会多给一些,怕村民交了官粮之后,一时间吃的粮食不够。
  那一天,张山峰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嘻嘻的,而是什么话也没有说,最后大哭了一场,在郭香怀里睡着了。不过,那天比张山峰哭的还要凶的人很多,清一色都是村里的单身汉。
  一年之后,张山峰16岁。他决定离开桑林村,去京城临安城看看。就像他的父亲,带回了钱素素,张老实也已经算是在桑林村的历史中成为传奇。那么张山峰呢?
  “你去了临安城千万不要看别的女孩啊!”郭香一只手插着腰,一只手揪着山峰的耳朵,气冲冲的说道。她其实想和山峰一起走,但是爸妈怎么都不肯。也是,这时的郭香才10岁,虽然那个年代,女孩子13,4岁就可以结婚,但是10岁还是太小,她父母怎么可能放心让她出去跟着山峰闯江湖,再说山峰还是个脑子不灵光的人。
  “不会,他们都没有你好看,我绝对不看。”张山峰傻笑着回道,其实桑林村现在算上郭香,30岁以下的女人也就三个,另外两个一个刚满月,一个才3岁,都没长大呢。张山峰哪知道郭香是不是真的好看,根本就没个对比。
  郭香听山峰这么说,才满意的放开了山峰的耳朵,只是心里想到要很久不能见到山峰,眼泪就在圆圆的大眼睛里打滚。
  张文远看了看郭香拼命忍着不哭的样子,默默走到山峰身边,拍了拍山峰的肩膀说道:“山峰,路上小心,千万要注意坏人,我爹说外面的人都很奸诈,不像我们村里人这么简单。”虽然他随父母搬来才三年,但是这三年都是和郭香和山峰在一起玩,自然也是替山峰担心。山峰的脑子有点不好实在太容易被人骗,自己是不是也该跟着山峰一起出山呢?张文远回头看了眼郭香,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。
  “嗯,你也要照顾好郭香啊。”山峰和文远一个拥抱之后,就向着村外走去。张开双手站在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郭香看着山峰的背影,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。
  “我不用他照顾!张山峰你个白痴,你给我听好了,如果你一辈子不回来,我就会等你一辈子的。”郭香对着山峰的背影喊道,眼泪从大眼睛里不要钱似的掉下来。
  看热闹的村民都是哈哈大笑,吹着口哨,打趣的看着郭香的父母。心想你们的这女儿真是赔钱货啊,这么小的年纪就找好男人了,不过眼光实在不行啊,怎么就看上了个白痴呢。
  张文远看看张山峰的背影,再看看自己身边比自己矮两个头的郭香,心中复杂的很。
  郭香的父母看着山峰的背影,默默在心里祈祷,希望山峰的父母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山峰。他们知道郭香有对山峰这么好的理由,但是他们不明白,为什么他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郭香,郭香却好像早就知道一般?
  终于看不见山峰的背影了,刚刚那些吹口哨的村民都停下了吵闹,一个个都盯着山峰背影消失的地方。
  “在这个年代,村里还敢出去闯一闯的,也就只有他了。”某个村民嘀咕了一句。
  “是啊,只有傻子才愿意出去。”
  没有回应,村民们目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升起的日出。
  那些曾经欺负过山峰的孩子这时才从父母身后钻出来,看着山峰背影消失的地方,什么话也没有说。
  在这黑暗时代,我们在期待什么?哪怕这期待的目标看上去那么可笑?
  还是说在期待着的我们更加可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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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Dec

第一章:老者的歌

“少年侠气,交结五都雄。肝胆洞,毛发耸。立谈中,死生同,一诺千金重。”一名老者坐在树荫之下乘凉,嘴里正哼唱着诗歌。摇头晃脑的样子,看来是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。

  一只黑毛土狗趴在老者脚边吐着舌头,两只爪子搭在自己的脑袋上,好像在嫌弃老者的歌声。
  “推翘勇,矜豪纵,轻盖拥,联飞鞚,斗城东。轰饮酒垆,春色浮寒瓮,吸海垂虹。闲呼鹰嗾犬,白羽摘雕弓,狡穴俄空。乐匆匆。似黄梁梦,辞丹凤。明月共,漾孤逢。官冗从,怀倥傯,落尘笼,簿书丛。鶡弁如云众,供粗用,忽奇功。”老者的右手一直在拍着自己的大腿,依旧洋洋洒洒的唱着诗歌。
  这老者是谁?为何在这城外深林中的小村口唱着诗歌?为何他哼唱诗歌时的表情是那么骄傲?
  老人名叫杜威,是这城外小村,也就是桑林村近百年来出的唯一一个秀才。原本杜威还准备高中之后,要在村里风风光光的建一座学府,让村里的孩子都来享受义务教育。只可惜,他点太背,当年好不容易村里人一起筹够钱让他赴京赶考,结果赶上蒙古大军压境。
  话说当年北宋气数已尽,朝堂之上,昏君治国无能,朝野之下,奸臣当道。每年的军费大多被贪官贪污不说,而军队也不厉兵秣马,蒙古大军来袭钱,军营之中还沉浸在酒色之风之中。
  而那时的蒙古在关外吞并金,夏两国,国土大增,而且全民皆战,只要男孩到了13岁就一定要入军。再说蒙古人擅于骑射,骑兵更是天下无敌,传说一只骑兵精锐可以轻松干掉宋军十万士兵。
  不管这传说是真是假,总之北宋与蒙古开战之后就是节节败退,最后甚至连都城开封都被蒙军攻破,掳走徽、钦二帝,正是“靖康之耻”。最后,落得个迁都临南的落魄结局。
  而杜威也是倒霉,当年正在贡院写着文章,突然就被蒙军给包围了。虽然最后杜威逃了出来,但是也被打断了一条腿。
  杜威狼狈的拖着一只跛脚逃命回来之后,桑林村的村民也就明白了一个道理:学历再高,还是要靠拳头说话。你看宋朝天子多大的才情,徽、钦二宗,一人以画闻名,一人以诗闻名。最后还不是被蒙古人搞的丢了天下,丢了金饭碗,甚至命都丢了。
  于是,桑林村的村民也就断绝了让孩子学习的念头。就这样桑林村的教育水平也算是彻底的停滞不前了。而杜威只能拖着跛脚不服输的在村里宣传“知识就是力量”,村民自然懒的再去理他。就算杜威免费教学,村民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上课。
  也是,当年徽、钦二宗一人被逼自尽,一人被掳去不知所踪。宋高宗赵构继位之后,迁都洛阳,力排重议重用老将辛弃疾,大胆的提拔当时只有18岁的少年武将岳飞。
  之后,辛弃疾和岳飞两人与蒙军展开了长达10年的抗蒙之战。最后,辛弃疾战死开封,而岳飞则终于又将蒙古大军压制雁门关外。这才保的南宋可以苟延残喘,不至于彻底灭国。
  而这十年,中原百姓也是苦不堪言,今天才被蒙军占领,明天又被宋军解放,然后后天又被蒙军占领,就这样周而复始。年轻人都被抓去充军,而辛辛苦苦种的粮食才丰收就被军队强行征收,充做军粮。
  桑林村虽说靠近京城临安,但是每年的军粮也是要实打实的交。村里的人宁愿让孩子去地里干活,也不愿意让孩子去读那什么毫无作用的书本。
  什么狗屁的诗词歌赋,在乡下人看来连地上的一颗野菜都不如。
  “笳鼓动,渔阳弄,思悲翁。不请长缨,系取天骄种,剑吼西风。恨登山临水,手寄七弦桐,目送归鸿。”杜威一曲完毕,深深叹了口气,脸上骄傲的神情也化作无奈,想起前几天官军前来征粮的场景,胸中升起一股无力的怒火。
  十多年过去了,杜威也已经明白,书本中所能学到的虽然能过治国,但是平国安天下还是要靠武艺。所以,几年前他已经不再拉着村里的孩子上课识字,而是开始给村里的孩子们讲起他所知道的江湖上的大侠事迹。
  因为他明白了,能够在乱世中拯救世界的一定是英雄。就像岳飞,少年英雄,最终将蒙古赶出雁门关,而岳飞在刚入伍之时,也不过是一个只会写自己名字的文盲而已。
  “哎。”杜威叹了口气,赵构死了之后,现在的宋朝是赵鼎继位。而赵鼎不同于赵构,完全是个保派,不求将蒙古彻底歼灭,而是与蒙古议和,以雁门关为界定下江山。
  战争的伤痛是很容易被遗忘的,现在的南宋朝廷在安乐中又开始走向腐败,赵鼎极其宠幸当朝宰相秦桧,而对岳飞则是打压。更有诗人诗曰:“外青山楼外楼,西湖歌舞几时休。暖风熏得游人醉,直把杭州作汴州!”
  “英雄已死?”杜威摸摸脚边的土狗,心里泛起一丝无奈。
  这时,一阵吵闹声传来,杜威抬眼看去,只见几个少年正围着一个少年殴打,而被围殴的那个少年虽然一直在挨打,但是却怎么也没有倒下。
  杜威认得那被殴打的少年是张山峰,是少有的喜欢听他讲诉江湖上英雄事迹的孩子之一。
  “郭巨侠一人之力守住襄阳,把蒙军阻挡在襄阳之外?”一个高个少年满脸不屑,一脚踢在山峰身上。“他要真是牛逼,怎么蒙古人还是最后攻破了襄阳,最后他老婆黄珑还不是被蒙古人干掉了。”
  “才不是!黄大侠是为了拯救襄阳百姓,才不慎被蒙军的乱箭射中的。再说,要不是守城的主将李同贪生怕死,投降叛变,蒙古人怎么可能打开襄阳城的大门。”张山峰瞪着那少年吼道,在他心中郭巨侠可是最最了不起的人,仅次于岳飞。
  “哈?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了,还好意思叫什么郭巨侠?”其他少年都是大笑,拳脚继续砸在张山峰的身上。
  张山峰被打的鼻青脸肿,但是死死的咬住牙,就是不肯求饶。
  “你们给我住手!”一个红衣少女冲了出来,对着众人大喊,双手插腰好像完全不在乎面前这些比她高的少年。
  “哦,是郭香你啊?又来救这小子?”几个少年一见郭香出现,正准备调笑一番,看见郭香身后像影子一样的张文远,全是脸色大变。“张文远也来了!快逃。”几个人,叫喊着就全部跑光了,像是看见了鬼一样。
  边跑还不忘回头唱到:“张山峰大废物,年纪轻轻吃软饭。郭香小妞你猖狂,文远不在你们全玩完。”
  “这群欺软怕硬的混蛋!”郭香气的满脸通红,站在原地破口大骂。张文远则走到山峰身边,将满头是包的山峰拉起。
  “没事吧?”文远拍拍山峰身上的土,问道。
  “没事!这群家伙居然敢对郭巨侠不敬,活该被我打。”这山峰也是个乐天孩子,明明是自己被打,居然说的好像是人家被他痛揍一顿一样。
  郭香讶然失笑:“跟你说过多少次了?打不过不会跑吗?只要我和文远帮你,绝对打的他们满地找牙。”
  山峰听到郭香这么说,则是摇摇头:“英雄怎么能逃呢?英雄就是要一夫当关,所向无敌。就算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支撑到最后一刻,杜老头的故事都是这么讲的。”
  “你!”郭香气的想要捶山峰几下,但是看山峰满头乌青也就不忍心下手了。
  “走,我们再去听度杜老头讲故事,昨天他说到关云长单刀赴会,还没有说完呢。”张山峰也不管自己身上的伤,拉着郭香和张文远就向树下的杜老头走去。
  杜老头看着走向自己的三个孩子,心头微微一热。“谁说英雄已死?最起码我们还有希望。”他想要伸手去摸摸自己脚边土狗的脑袋,但是没有找准位置,手指居然插进了土狗的鼻孔。
  土狗被突然的插进鼻孔的手指吓到,立马就跳了起来,一下就咬住了杜老头的中指。
  “啊!你这只死狗!”杜老头痛的跳起,抓起自己身边的拐杖猛打狗头。
  三个少年看着这一幕都哈哈的笑了起来,郭香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。一个邋遢的跛脚老人不灵活的追着一只丑陋的土狗追打,还真是有趣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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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Dec

序:其二 人间

闪电快,快到一眨眼就从天空劈落地面。但是有些东西可以比闪电更快,两个身影在闪电还没落到地面之前就已穿过了半片树林。

  待到雷声响起时,陈康和刘洋已经双双冲出了树林。而在他们前方,一座默默承受着暴风雨吹打的小村庄突兀的出现。
  刘洋没有想到此处居然还有村庄,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,陈康已经撞入一间民居。
  如果大半夜有人突然撞破窗户闯进你家,你一定会被惊醒。但是雨势太大,闪电和狂风交响辉映,以至于房子的主人还在睡梦之间,完全没有察觉。
  当张老实察觉到有人闯入之时,他还是睡眼惺忪。他揉揉了自己的眼睛,就看见一个黑影笔直的站在他的面前。
  张老实吓了一跳,差点叫出声来,但是他忍住了。因为,他的身边妻子安静的睡着,而妻子的怀中则抱着才出生2个月的儿子。他不想吵醒他们,他们睡的太安详。
  张老实刚想去点灯,刘洋也跟着跳进了房间。张老实又是一惊,吓的差点把手里的火折子给丢了。他愣了几秒,强打着精神点上了灯。
   “是谁?不知道有什么事?”说着话,张老实已经点上了灯。火光不亮,但是足以照亮这本就狭窄的房屋。
  湿漉漉的头发散乱的披在肩头,面色都是惨白,毫无血色。看着面前两个不速之客,张老实咽了口口水。
  张老实的心头闪过一个念头,他知道他这老实的一辈子好像又即将迎来什么不寻常的事。
  陈康面目表情的看了看张老实,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女人和那个婴儿。那个婴儿居然是睁着眼睛的,一双大眼睛看着陈康,好像很是好奇。
  刘洋也看到了那可爱的婴儿,他的心中更是紧张,于是他紧紧的盯着陈康,深怕陈康对那个婴儿出手。
  果然,陈康咧嘴一笑,表情癫狂的伸出手,大手向着婴儿抓去。张老实和刘洋都反应了过来,张老实想都没想就向陈康扑去。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,只要有人要向他的孩子出手,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挡住对方。
  可是还有另一个陌生人在,就算他挡住了这个人,但是另一个人又怎么办呢?就在张老实已经快要绝望之时,他发现另一个人已经跳上了床,不过出乎他的意料,那人居然张开双臂面护在了他的妻儿身前。
  这是怎么回事?张老实已经完全搞不清楚。
  在雷雨夜突然闯入自己家的两人,一人已经凶神恶煞的像是吃人的魔鬼,另一人却好像是座罗汉挡在自己的妻儿面前,仿佛是在保护他们。他们是谁?他们究竟想干什么?
   “不要!”刘洋一声大吼,他飞身向着张老实扑去,但是已经来不及,扑向陈康的张老实一下就被陈康单手凭空抓起,被死死的扼住了喉咙。
  一切发生的太快,张老实甚至还在想着刚才的问题。脖子上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,张老实瞬间就无法呼吸。他想要伸手去掰开那只扼在自己脖子上的手,但是他的手才刚刚举起,就已经垂下。
  张老实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喊,就这样被陈康扼断了脖子。
  没有遗言,甚至连走马灯都还没在他的脑中转起,张老实这老实的一辈子就莫名其妙的戛然而止。
  床上的妻子还没有醒来,而怀中的婴儿只是睁着那大眼睛默然的看着。他还太小,不明白他的父亲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他。连感情都没有成长的他,或许这是不幸中的万幸。
  刘洋的心一阵剧痛,又一次,他没能阻止陈康。又一次,看着一个无辜的生命终结在眼前。而且,这一次是在一个婴儿面前发生的惨剧,而此刻那婴儿正看着自己,好像在问他为什么不出手?为什么不救下自己的父亲。
  无力的感觉涌上心头,刘洋紧紧握拳,手指甲深深的陷进手掌,血沿着指缝流下,最终滴在床上。
   “哈?”陈康松手,张老实就像是断线的木偶,绵乱的倒在地上。“好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,真爽。”陈康看了看自己刚才扼死了张老实的左手,脸上的肌肉扭曲至极。
   “哈哈哈!”狂笑声中,又是一道响雷在天空炸开。那小婴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,这这雷声太过吓人,还是眼前的这一切太过恐怖?母亲在睡梦中搂紧了自己的孩子,习惯性的在婴儿弱小的背上轻轻拍打。
  但是婴儿的哭声并没有停止,母亲终于醒了过来。她坐了起来,将孩子轻轻抱起,说了一句乖。话音未落,她就惊讶的发现,一个陌生的背影出现在自己的眼睛。
  这背影太过奇怪,好像凝聚着无限的沧桑和痛楚,就好像一块被风浪敲打了一生的巨石。以至于才看一眼,她就晃了神。
  当她回过神来,就看见自己的丈夫,怀中孩子的父亲倒在地上。一动不动,眼睛死死的看着前方,眼神中是无限的绝望和疑问。
   “啊!”初为人母的她从来没有想过一觉醒来会看到这样的场景,她麻利的抱着孩子跳下床,冲到了自己丈夫身边,拉住丈夫的身躯死命的摇。哪怕此刻的她只穿着一件肚兜,她已不在乎了。
   “老实?老实?老实……”不管她怎么呼唤,她的丈夫再也没有起来。而怀中的婴儿却停止了哭泣,大眼睛紧紧的盯着一个地方。
  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?
  一张扭曲的脸,嘴角挂着一丝残酷的微笑。如果恶魔真的存在的话,这个出生才两个月的孩子已经亲眼目睹了。
  陈康的笑声停了,他的手正向着女人抓去。刘洋也动了,一掌就劈向陈康的背心。他要杀死陈康,他已做了决定,他已下了决心。
  那睁着大眼睛默然看着这一切的婴儿。他是那么的可爱,多么让人想要去抱他一抱。可是这么可爱的孩子,就在刚才失去了自己的父亲,也许等下还要失去母亲,也许甚至会失去自己的生命。
  “当时没有杀他,我是不是错了?不,我已经错了太久!”
  刘洋心口一阵剧痛,他回想着婴儿那双没有任何污染的,干净的就像是一座湖泊的双眼,和他的孩子是那么相像。
  劲风袭来,陈康立马回掌相击。两掌相会,一股劲浪铺开,两人同时推开3步。
  而女人被这劲浪击倒,这才从伤心的海洋中被拉回。她惊恐的双眼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陌生人,想要喊叫,但是已经吓的喊不出声。
  她紧紧的抱紧怀中的孩子,蜷缩在角落,她在这巨大的恐怖之中,居然还没有放开丈夫,而是拼命的将丈夫的尸身拉到身边,默默的依偎着。
   “我当初不该救你的。”刘洋连出五掌,每一掌都是势大力沉,五掌连环交叠,掌风呼啸,正是恒山派的五环掌。
  陈康轻易的躲开了刘洋的攻击,闪身又是向女人抓去。刘洋左迈一步,双腿连踢,封住了陈康去势。凌空中一招般若掌直取陈康面门,这一招极快,而且出人意料。陈康来不及躲避,于是一招龙爪手扣向刘洋腰眼。
  这一招出的绝妙,想刘洋凌空击出一掌,身在半空,完全没有借力。陈康想要抓住刘洋,简直就是轻而易举。
  但是刘洋早有对策,他的身体突然直直的坠到地上,就好像他的身体一下子换做了千斤巨石。
   “好!好一招千斤坠。”陈康布满血丝的双眼发出了光芒,他此时已经对女人和小孩失去了兴趣,他的目标已经变成了刘洋。
  陈康还在叫好的时候,刘洋双手在地上一撑,连环腿踢向陈康。陈康一个跳跃,跳上了木桌。刘洋一个鲤鱼打挺,人向前冲,般若掌无情的打出。
  陈康提气一沉,脚下的桌子一下子碎裂开来,他的双脚踏地,双掌对着刘洋的双掌迎面对上。
  嗙的一声闷响,木屋一阵摇动,晃下一大堆灰尘。灰尘散去,陈康站在木块之中,而刘洋已经倒在地上,口吐鲜血。
  二十年,就算是二十年过去,刘洋还是打不过陈康。正是那本书的功劳,让发狂的陈康内力大增。本来,两人的内力修为相差无几,至多打个平手。但是只要陈康一发狂,刘洋必定要在内力上输给陈康。
  这是悲哀,也是无法改变的现实,刘洋只能看着陈康将女人抓起。被陈康大手抓住脖子的女人,没有挣扎,因为她的怀中还抱着孩子。她怎么可能放开自己的双手?
  可是,脖子上的力道是那么巨大,将要窒息的女人,发现自己的双手正逐渐失去力气。她那纤细洁白的双手已经充血,她在用尽自己最后的气息死命的抓着孩子的襁褓。可是,她的手还是松开了,那一瞬间她哭了,眼泪划过了她的脸庞,落在婴儿的额头上。
  发现丈夫死亡的时候她不曾哭泣,看着两个奇怪的男人在自己家中恶斗她也没有哭泣,但这一刻,她哭了。而老天像是也被这眼泪所感召,从天空中落下一道惊雷。
  雷光大作,将这深林中的小小村庄打亮。将这风雨中已经残破的小屋照亮。而女人怀中的小孩也摔在地上发出了哭声。
  这是地狱吗?如果这真的是地狱,那么何处是人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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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
Nov

序:其一 地狱

天空之中乌云翻滚,犹如万兽奔腾。大雨哗哗的洒下,无情的冲刷着地面。突然一声惊雷,一道闪电从云中直劈而下,一瞬间照亮了天空。炸响之中,一棵被雷电无情击中的大树断为两节,燃起熊熊火焰。

  梅雨时节,南方多暴雨。临安城外三十里左右的桑林山经过暴雨连日的冲刷,泥土早已不再牢固。终于,在这道骇人的闪电之后,山上的一大块泥土发生了塌方。在暴雨的夹带下,塌方很快的转变成泥石流。以惊涛骇浪的气势,向着山下奔涌而去。
  泥石流就像是海啸,吞噬了沿途所能触碰到的一切。重达千斤的巨石,五米多粗的古树,通通被泥石流击倒,而后成为泥石流中的一部分,继续向山下进发。
  而在这暴雨之中,在这恐怖的泥石流之前,两个浑身湿透的雨人向着山下行走。
  只要看到这一幕的人一定会觉得惊奇,因为两人距离身后的泥石流已不过十米,但是两人却还是闲庭信步,好像背后汹涌而来的泥石流并不存在。更让人惊讶的是,两人居然在走路的同时,还不断的在向对方出招。
  两人的出手都是非常简单且缓慢,你来我往,你推我挡。
  快与慢在这一刻,出现在同一幅画面之中,莫名的显得那么协调,又让人忍不住感到诡异。
  突然,两人在一块大石上同时停下,面对面的站着,就像是两株生长在悬崖的孤松,傲然独立。
  此刻的泥石流就像是一只野兽,他好像被这二人无视自己的举动所激怒,加快了冲击的速度。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,准备将这无礼的两人吞噬殆尽。
  “不走?”沧桑的嗓音,左边的一人率先开口。
  “你不走,我不走。”同样也是沧桑的嗓音,但是语气之中带着一点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。
  “一起死?”
  “死不了。”
  两人的语气之中完全没有一丝紧张,好像向着他们冲来的泥石流,只是一阵拂过脸庞微不足道的清风,全然不在意。
  “二十年了,何必?”
  “二十年了,而已。”
  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仰天大笑。这笑声甚至压过了雷声,穿透了云层。估计有人听见这笑声,一定会抱头痛哭。只因这笑声太过酸楚,说是来自地狱的鬼哭狼嚎也不为过。
  愤怒的泥石巨兽,一口咬在大石之上,大石瞬间化为粉末,融入了巨兽身体之中。泥石流继续向山下奔袭而去,势不可挡。
  那两人又是如何?
  山脚下,两个身影飞速的在林中穿梭,他们的速度太快,甚至雨水都无法落到他们身上。
  “哈哈哈!”一阵疯癫的笑声响起,前面一人突然停下脚步,而后面追逐的人也即刻停下。
  “刘洋,好久不见啊!”
  “一个月。”简单而干脆的回答。
  “是吗?一个月了?”前面的人往身边的一颗大树上一靠,也不管雨势,居然从身上掏出一把折扇开始摇了起来。“没想到一出来就是这么大的雨,看来老天很不给面子啊。这一个月你有没有想我啊?”
  “没有。”如果可以,刘洋希望眼前这恶魔,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。
  “是吗?真是让人伤心的回答啊。”那人将折扇掰断,伤心的回道。但是又突然笑了起来,往四下张望。
  刘洋知道,这是陈康又在寻找目标。可以被杀的目标。
  “啧啧,看来出现的真不是时候啊。居然是这么个鬼地方。”说完,陈康一个转身往大树上一蹬,人就像是离弓的箭一般激射出去。而被他踹中的大树,却是拔地而起,向着刘洋砸去。
  刘洋轻轻一挥手,轻松的像是在驱赶一只蚊子。那两人腰粗的大树,就改变了方向,撞上了另一颗树。
  刘洋抬头看了看天,他在心中默默祈祷,希望这偏僻的山林之中千万不要有什么村落。因为,刘洋他也不知道,他能不能够及时阻止陈康。
  陈康还是那个陈康,陈康已经不是那个陈康。
  “唰”的一声,刘洋展开身形,向着陈康追去。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下。
  这两人到底是谁?他们为何在这暴雨之夜还在这荒郊野外追逐?他们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,以至于两人在山上会共同发出那样悲伤的笑声。
  而一切要从二十年前讲起,要从一本书讲起。
  二十年前,南方的武林人士,只要有耳朵的人一定听说过“南苏双侠”的名号。只要有眼睛的人都想要目睹两人的绝世武功。对于南方少女来说,南苏双侠更是她们心中最理想的夫君人选之一。
  刘洋和陈康都是江苏人士,同样都是名门望族出生。两大家族不仅是世交,而且刘洋和陈康从小就是死党。
  两人具是相貌英俊,天资聪慧,加上武功高强,家世殷实,哪个少女能够不动心?
  刘洋十七岁那年,就凭借家传的迅雷剑横扫江南水路十八寨,将“红发恶鬼”李洪击杀,将臭名昭著的红帮彻底捣毁。
  而陈康的事迹也毫不逊色,独身一人就把当时在河南一带肆虐的邪教白月教歼灭,更是仅仅用了五招就把白月教教主——白天月击杀。要知道,当时就连衡山掌门莫大也没有把握在100招之内击杀白天月。
  两人诸如此类的英雄事迹数不胜数,自然是当时南方最出名的江湖青俊。刘洋的迅雷剑与陈康的快波刀齐名,被誉为刀剑双侠。因为两人都是出生江苏,中原江湖人士大多称他们为南苏双侠。
  两人年少成名,江湖中人也看好两人以后的发展。但是没想到,在两人最如日中天的时候,陈刘两家却突然惨遭灭门,两家加起来一共三十三口人无一生还,加上丫鬟家丁一起算的话,整整一百三十二条人命啊。
  一百三十二条人命,自然是轰动整个江南,乃至天下。
  更神奇的是,至今还有两个人的尸体没有找到。那两人,自然就是刘洋和陈康。
  两人的尸骨没有被人找到,其实也没有人能确定他们的生死。而这灭门惨案,更是近年江湖中的第一悬案。
  此案当真无人可破?有,两个人。
  一个是凶手本人,另一个就是刘洋。
  如果叫刘洋回想,那么刘洋一定会拒绝回想当年发生的一切,那副仿佛活地狱的场景至今仍在梦中折磨着他。
  这痛苦他还能忍受,因为有他更加无法忍受的痛苦一直在折磨他。
  因为那个凶手是他的至交好友,是他的发小,他最信任的朋友,陈康。
  当年,陈康在击杀白月教教主白天月之后,在白天月的密室里发现了一本梵文经书,名为切纳摩。
  经书全部由梵文写就,并且每一页都配有图谱。图谱中的小人的姿势千奇百怪,有的将脚交叉绕至背后,有的则是金鸡独立,一只手抓着一只脚的脚心。
  陈康觉得惊奇,于是找到刘洋一起研究,但是两人按照图中的招式修炼,发现没有任何作用,于是以为是邪教武功也就不再关注。
  但是,陈康应少林掌门礼乐大师前去少林参禅之后,回到家中又开始照着图谱修炼。但是这次,陈康没有和刘洋一起研究,而是一个人独立偷偷的练习。
  终于,陈康因为修炼这本切纳摩导致走火入魔。在发狂的状态下,将陈刘两家二百三十二人全部杀害。而正好回到家中的刘洋见到这场景,大惊失色,与发狂的陈康一场血战。
  最后,在陈康杀死刘洋之前,陈康终于恢复神志。而看着被自己重伤的刘洋,还有地上数不清的鲜血和尸体,陈康回想起了自己发狂时所做的一切。
  陈康想要自杀,但是被刘洋拼死阻止。最后,陈康逃离,而刘洋则开始追逐陈康。
  这一追一逃就是整整二十年。
  起初见到那地狱般的场景时,刘洋自然是怒火攻心,恨不得将陈康碎尸万段,可当陈康想要自杀的时候,刘洋看着陈康那痛苦到崩溃的表情。他才意识到,原来最痛苦的不是他,而是陈康。
  于是他出手阻止了陈康,因为陈康已经错了一次。既然错已注定,而陈康也是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做出这一切举动,那么陈康还有什么理由为这一切谢罪。
  错是可以原谅的,和恨相比,爱才是更强大的力量。刘洋明白这点,所以他不能让陈康自杀。
  于是,这二十年间,刘洋早已原谅了陈康。可这真的是原谅吗?不让陈康死,真的是原谅他了吗?还是说这是让对方活在自己的罪孽下,名为原谅但其实是更沉重的刑罚。
  这样的陈康自然没有办法原谅自己,他无数次想要自杀,但每次自杀都被刘洋阻止。他不是没有想过跳入万丈深渊求个解脱,但是当刘洋毫无迟疑的也陪着自己跳下悬崖之后,陈康再也找不到自杀的勇气。
  因为他可以死,也该死,可他不能让刘洋死。他知道刘洋为什么不杀他,也知道刘洋已经原谅了他。他也原谅了不杀他的刘洋。
  所以他要让刘洋活着,这样他就不得不面对刘洋,他就无法原谅自己。可这真的是原谅吗?不让刘洋死,真是原谅他了吗?还是说这是让自己死的更加心安理得的,名为原谅但其实更沉重的责备。
  这二十年间,陈康经常会毫无征兆的发狂,也就是出现精神分裂。于是,陈康错手杀死了更多的人,而清醒之后的他更加厌恶自己,自己的罪恶感越来越重。他不断的逃,不断的想躲着刘洋,想要在刘洋阻止前自杀。
  可是,他知道自己不能死。因为,只要他一死,刘洋一定也会跟着他死。
  刘洋何尝不是一样,每当看到自己陈康发狂后杀人而自己却无法阻止的时候,他多么想杀掉陈康,可是,他下不去手。
  两人就这样用彼此的死亡牵制着彼此的生存,在年复一年叠加的痛苦,罪恶和折磨中活着。
  他们都不怕死,可是却都害怕对方死去。因为这莫大的世界,他们仅剩的东西就是彼此。
  他们知道自己活着就是对对方的折磨,可是他们又能做什么?
  他无法原谅对方,无法原谅自己。
  他无法原谅自己,无法原谅对方。
  地狱有多远?不远!两人彼此间的羁绊也许就是地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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